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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义缘何缄默

    2021-07-22 10:18: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电影中,京美周遭的“好心过客”们,有的自作聪明、有的自私自利、有的助纣为虐。影片告诫我们,如果没有观众的“上帝视角”加持,自己也难免是那“平庸过客”之一

    韩国电影《午夜》海报。

    钟晋

    也许是受马丁·路德·金那句名言的感召,人们时常慨叹——“好人的沉默”要比“坏人的嚣张”,更令人心寒与绝望。其实,何谓“好人的沉默”,本就是一个值得深思的话题。

    识别好人是否真正沉默?辨明沉默背后有何情由?个中是非善恶,往往并非如汝所视、如汝所感!有时,好人的“乱作为”之害,远胜于好人的“不作为”。一些“好心办坏事”的行径,既会助长“坏人的嚣张”,更会加重“好人的苦难”。

    韩国电影《午夜》便是讲述天生聋哑的好人京美,在“沉默”中呼救、挣扎直至爆发,并被迫用计与变态杀人狂同归于尽的故事。电影中,京美周遭的“好心过客”们,有的自作聪明、有的自私自利、有的助纣为虐。影片告诫我们,如果没有观众的“上帝视角”加持,自己也难免是那“平庸过客”之一。

    “寂式”抗争

    午夜,指夜里12点钟前后,乃是今明天数的翻转时刻、光阴流淌的至暗区间,更是魑魅魍魉粉墨登场、为非作歹的混沌之时。一名青年男子,在黑夜笼罩下享受着随意猎杀和愚弄警察的“乐趣”,并躲在暗处等待下一个目标的出现。

    女主角京美和母亲均系聋哑人,先天的交流障碍使得信息传导陷入“音模式”。勤劳善良的母女俩艰辛地打工挣钱,憧憬着即将开启的济州岛之旅。

    一天晚上10时许,母女二人在回家路上,与出门相亲的女孩晓晶以及连环杀手不期而遇。在京美去车库泊车、母亲在路边停留等候期间,杀手本欲对京美母亲下手,却被路过的晓晶吸引。京美回程路过人迹罕至的巷口时,发现小巷内扔出的女式高跟鞋。经过恐惧与善良的轮番战斗,京美前去救援,也引来连环杀手的追杀。

    暗夜中的惊险追逐,京美九死一生,侥幸带着母亲跑到街边的紧急警情救助站,按响了警报。警察经由摄像头进行问询,自然无法从聋哑母女处获知有价值的信息。此时,连环杀手却西装革履地走过来与警察视频交流,声称自己正在寻找失踪的妹妹。

    三名“被害者或其家属”被赶来的警察带回警务站。晓晶兄长随后也来此报警,通过京美辨认兄长提供的晓晶照片,让两起线索顺利并案侦查。然而,警察因临时处置一名闹事的醉鬼而离开,仅有4位当事人共处一室。

    京美母亲从杀手神情反应以及拿出的手机上有晓晶照片而觉察出异样。杀手见罪行即将败露,便持刀捅刺晓晶兄长,被晓晶兄长反手夺过并一通痛打逼问。回来的警察见状,立马送上“神助攻”,用电击枪将晓晶兄长击晕。

    惊魂未定的母女有口难言,只能眼见着警察礼送杀手离开。等到警察恍然大悟时,已经于事无补。

    在警务站接受问询时,母女俩的身份信息已被杀手得知。独自在家的京美,通过感应器觉察杀手的踪迹,并将杀手上门的讯息发送给晓晶兄长。跳楼逃生时被杀手拽住头发的京美,为了保护即将回家的母亲,本欲拉着杀手一同坠楼。杀手惜命紧急松手,坠楼的京美则因被杂物挡住而逃过一劫。

    在凶险万分的追杀途中,晓晶兄长赶来阻截,他本可制服凶手。但狡猾的凶手给晓晶兄长出了一道“人性测试题”,是救眼前的京美,还是救自己的妹妹。晓晶兄长狠心选择离开,遵照杀手指令到京美家中等待告知妹妹位置信息,却被杀手嘲笑他与京美母亲两位“遗属”要相互安慰。晓晶兄长和京美母亲只能疯狂地在街巷寻找。

    京美趁杀手得意到忘乎所以时,手握沙子洒向杀手眼睛,再度逃亡。在小巷内,她遇到从杀手车内逃出的晓晶。如果自己继续往前逃亡可以活命,可晓晶却难免会惨遭毒手。因救晓晶而涉险且刚被她兄长抛弃的京美,依然带着晓晶一起躲藏到小巷拐角,并将手机留给晓晶,打字告知她给兄长打电话。

    随后,京美为引开杀手而主动现身。她拿着晓晶手里那把匕首,拼命奔向人潮涌动的街市。

    跑入闹市的京美手握匕首、身有血迹、面目惊恐且丧失“话语权”,路人惟恐她伤到自己便令其放下凶器。紧随其后的杀手,冒以京美兄长之名“勒令”路人不要干预此事。过路的军人甚至将躲藏在垃圾桶后面的京美“抓获”送回杀手身边,并细心地把匕首用纸包好交还。赶来救援的晓晶兄长,也被凶手乘其不备击倒。

    洗净面部血迹的杀手扬言,要对京美的母亲下手。当杀手招摇过市并以京美母亲之子的名义,准备将其带至偏僻处行凶时,聋哑母亲毫无自救之法,路人也都无动于衷。于是,本剧最大的剧情反转到来了。

    京美持刀奔向杀手并奋力捅刺,杀手嘲笑京美的反抗无力。可京美的刀是扎向自己的身体,并拉着凶手的手握住刀柄。一时慌神抽刀的杀手,这才成为众目睽睽之下的罪犯。京美的笑再度刺激了杀手,正当杀手持刀上前时,警察的子弹终于击杀了这条罪恶的生命。

    “嚣张式”冷漠

    虽然影片故事显得太过巧合,也有过度拉升女主的善良与勇敢而贬低配角的智商与道德之嫌。但毕竟天下“无奇不有”,能把故事叙述得精彩而有深度,便不失为一部好电影。至少,本片足以启发观众去思考——如何辨识真正的受害者以及受害者的“求助信息”?

    片中的警察也是凡人,并无“火眼金睛”的神通,但在处理紧急警情时也是疏漏颇多。对于夜晚在人迹罕至的小巷内出现的西装男杀手,警察并未详细询问其身份,就其寻找妹妹而至案发现场附近的理由亦未进行核实。

    对于女主在小巷内发现晓晶遇袭到遭受凶手追杀直至报警的时间连线,晓晶极有可能还停留在现场而未及时转移。警察却并未在案发现场周边仔细搜索。对于杀手身份败露后,警察亦未及时查明身份展开通缉,也未对刚刚遭受凶手袭击且为目击证人的京美母女、晓晶兄长进行人身保护或者安全监控。

    警察似乎对亲眼看到的事情,才有信心作决断,如立即电击“捅刺”凶手的晓晶兄长、当场击毙“刺伤”京美的杀手。这不禁让人胆战心惊,如果正当防卫的晓晶兄长所受第一枪不是“电击”而是“子弹”,后果将不堪设想。

    此类办案质效不高的纰漏,不仅是存在于虚构的剧情里,也可能在执法实践中现在。更让人困惑的是,这些执法行为似乎都符合法定程序,且都可能存在“合理解释”。

    电影中,晓晶的兄长很难被定义为坏人。他关爱妹妹安危、敢与凶手搏斗,只是在选择救“亲人”还是救“恩人”时,成为了忘恩负义的“傻瓜”。

    面临亲情与道义的冲突,想必很难交出“双赢”的答卷。他往前进一步,击杀凶手拯救京美,是正当防卫;他往后退一步,舍弃京美救回妹妹,是紧急避险。法律,无法衡量他的行为对错;道德,早已让他陷于“二难推理”。

    自信满怀好意的路人们,则对标心中“坏人”的脸谱,提防并夺走京美手中的匕首。路人对京美无声求救时的道德说教,对杀手厉声训斥后的委屈顺从,将各自怀揣的剧本凑成一出光怪陆离的人间闹剧。路人以貌取人的偏见再加上杀手一面之词的蛊惑,把“平庸之恶”诠释得淋漓尽致。

    “自杀式”救赎

    为了悬疑剧情设计的震撼力,影片安排了一个“自杀式”救赎的反转结尾。其实,女主一直在生与死边缘抉择,此前被追杀时每一个逃跑的方向,都决定着她和母亲与晓晶的安危。直至最后一刀刺向自己,也是为化解母亲生命危机的终极了断。

    可以说,这是别无选择的“诬陷”。许多悬疑电影会将“以暴制暴”作为结尾,展示“善恶到头终有报”的另类实现方式,但让人反思的是:正义的面相不能“脸谱化”。

    一直处于极度弱势的女主角,没有对抗施暴的体力,甚至缺乏呼救的能力,却在自己逃命之时还救助别人。女主的自救,远比正常人艰难数倍。她只能靠自我牺牲来激发自身“小宇宙”的潜能,只能迎合世人的成见来“演示”杀手的罪行。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道理人尽皆知,每个人内心的呐喊平时不足与外人道,偶有发声也难免误会重重。如聋哑的女主母女、能言的晓晶兄长,都没能让警察在警务站将杀手及时制服。

    善于伪装的杀手,宥于成见的路人,给了女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灵感。聋哑人的常规反抗与求助,早已对杀手无能为力。女主便以同归于尽、栽赃陷害的方式来实施“正当防卫”。

    真诚的求救迎来冷漠的误会,完美的骗局换得正义的子弹。若非那殷红的鲜血,便不足以刺透真相的迷雾。杀手的伏法,是计谋的胜利还是正义的胜利?影片的暗讽之处便在于此。

    只是如果凶手最后一刻仍如此前那般狡猾,并未上当握刀也不持刀上前,女主的心血将会付诸东流。冒险赢得的正义,让人既觉侥幸也感到悲哀。

    本片如果忽略剧情推演的叙事逻辑,可以算作一篇很好的寓言故事。社会观念、司法制度都是不完美的存在,偶有“失灵”并不意外,但不能缺少对问题成因的反思和个人成见的剖析。

    持刀并非行凶、有伤未遭残害,眼见不为实情、耳听尚为虚声,故正义常保持缄默。电影中,那正义的图腾,虽无法在个案办理进程中彰显,但终在世事轮回和因果循环中得以树立。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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